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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毛

  肖粉毛属于那些大叔大婶经常挂在嘴边着急帮忙找对象的大龄剩女,学历不高,跟错了伴,就读到中学。家境一般,老爹是乡下人,只懂得地里那些种菜施肥的事。当年老妈喜巧知青下乡,和老爹栓子结缘,一眼就觉得是命中注定的伴儿。喜巧的爹妈嫌栓子是乡下人没文化,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依了闺女,看似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两人暗生情愫,喜结连理。

  结婚一年就生了个七斤二两的大胖闺女,要问为啥会叫粉毛,话说当年喜巧临盆在即,在家织毛衣,突然阵痛,栓子灵机一动就取了个粉(色)毛(衣),叫着喜庆。相爱至深,对待爱情结晶,两人都特别宠孩子。特别是喜巧,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十足过了头,粉毛着实享受到了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犹如皇帝老子般的待遇。

  爹妈忙农活,就把粉毛丢给眼瞎耳背的奶奶带着,前后还没和孙女说上十句话就驾鹤西游了,对粉毛而言,奶奶相当于无知无觉的人形玩偶,视如空气。没事就往外溜达,比老鼠都溜得快,从小野惯了,缺乏管教。脑子里就想着怎么玩,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捧书就睡,背书就累,考试就懵。十来岁就开始闯荡江湖。在村里,粉毛混世魔王的大名那是如雷贯耳,唯一值得骄傲的可能就是那张生得还算漂亮的小脸蛋。

  到了十多岁,红橙黄绿青蓝紫,把头发顺着这些颜色染了个遍,成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时候没啥时尚观念,大红大紫的往身上穿,吸睛指数爆表,完美诠释了啥叫艳俗。上妆卸妆判若两人,鬼都认不得。耳朵上一口气打了七个洞,叮叮哐哐响个不停。玫瑰、百合、茉莉分别纹在脚踝、后背和胸前,自以为性感迷人。啤酒是最爱,偶尔叼根烟,一看就是个招惹不起的调皮鬼。

  昼夜颠倒,白天睡得跟死猪一样,晚上活力满满,几乎看不到她人影。爹妈愁死了,操碎了心,暗示自己,很可能是基因突变,咋会生出个这么爱瞎折腾的娃,夜夜想,想不通,白了头。一心只想找个安分守己踏实过日子的男孩把她给嫁出去,可惜街坊邻居对粉毛唯恐避之不及,就像躲瘟疫一般,谁能有那么大的勇气承受得住这般重量级的艳福。

  后来房子征收后,爹娘赚了一笔钱,全家搬进了城,做起了猪肉生意。粉毛开了眼,长了见识,刷新了世界观。好比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麻雀,放飞自我,玩得更加起劲,成了个典型的啃老族。零用钱伸手就给,后来爹妈勒紧了裤腰带,就改偷,打不下手骂不还口,拿她也没办法。卡拉OK、溜冰场、酒吧都是粉毛的“革命根据地”,早恋是自然的,认识了个酒保,名叫魏三儿,长着一副贼眉鼠眼的嚣张囧样,俗称小瘪三。

  谈了一星期,甜言蜜语过后就在粉毛肚子里播了种,怀了孩子。爹妈心急如焚,指着粉毛的脑门问这野种到底是谁的,粉毛理直气壮地说:“有完没完,就爱闹,嗓门比喇叭都大,唯恐别人不知道?别那么一幅天塌下来的样子,告诉你们也不会少陀肉。”爹妈找到小瘪三嚷着让他负责,小瘪三啐了一口,没所谓的说:“两老也得与时俱进了,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搞旧社会那套。说句真心话,从没想过要娶她,你情我愿,不过是玩玩,带医院做个流产,过几个月就没事了,保准能嫁出去。钱的话到时候带发票过来,我报销。”听完这番话,“内心气到炸裂”的栓子直接被救护车送进了急诊。

  粉毛赶到医院,听了爹妈的描述,感觉自己就像垃圾一样被人抛弃了,气不过,带了把菜刀冲到小瘪三的家里。就像个发了疯的泼妇,一边挥舞着刀一边破口大骂,情急之下冲他手砍了一刀,瘪三瞧见了血直接吓尿,哀求原谅。看粉毛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瘪三鸡贼的用手机报了警立了案。粉毛因蓄意伤人被拘留,喜巧好说歹说也没用,只好赶到医院给瘪三送了钱下了跪这才没被起诉,赔了夫人又折兵,咱们招惹不起,就算自己倒了血霉。粉毛到医院做了流产,身体也跟着损失了半条,鸡鸭鱼肉顿顿补,恢复后不但没消停,反倒更加的肆无忌惮。

  一脚踏多船,玩上瘾了,三年时间就做了五次流产,最后成了习惯性流产,经人介绍做了微创手术,系上绳子把子宫勒紧了点。大夫摇头叹息,说:“这孩子也太糟践自己了,以后的人生恐怕不好过啊。”不出两个月,老爹被活活气死,脑溢血去世,临死前几天还再三拜托自己的亲闺女“改邪归正”,粉毛这才醒悟。玩了近十年,也腻了,看着老妈满头白发一脸愁苦的样子,内心突然破天荒生出了罪恶感,有了想要成家的想法。不过话说除非是脑子秀逗或是精神失常,就粉毛那一塌糊涂的口碑,敢问一件二手瑕疵品又怎么会有人接受?

  有段时间粉毛没少参加婚礼,主要是喜巧使的激将法,硬拉着去沾沾喜气。看着人家成双成对甜甜蜜蜜的,自个还是孤家寡人一个,照照镜子,岁月不饶人,皱纹急着往脸上爬,拦都拦不住,粉毛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加上七大姨八大姑七嘴八舌的唠叨着她得赶紧嫁人,没完没了的洗脑,背后闲话更是没少说。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却经常把人言可畏挂在嘴边,年纪大了,胆子竟萎缩了。激起了外表淡定无所谓的粉毛实际内心迫切想要嫁人的动力,甚至想着干脆找头猪嫁了得了,简单省事,和人相处起来太麻烦。

  还别说,说猪猪就到,但此猪非彼诸。粉毛脑子灵泛,既然自己的那点破事从乡下到城里人尽皆知,在街坊邻居的耳朵根子间传了个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不如在网上找个呆头鹅。粉毛只要干起耍小聪明的事,成功率高达90%,没啥办不到的。先把自己打扮回了“正常人”。洗了纹身,染黑剪短了头发,简单画个淡妆,穿着从露胳膊大腿改成了“裹粽子”,斯斯文文。人生就像一场戏,结局好坏看演技,妥妥把自己包装成了清纯顾家型的黄花大闺女一个。

  缘分说来就来,一天的时间粉毛就在网上钓到了个“傻蛋”。在相互的聊天中取得了阶段性进展,犹抱琵琶半遮面,积极的表现出讨喜的一面,给予更多的想象空间,留个好印象。男的是部队里的军人,名叫王东木,属猪。粉毛幻想着或许能和伊斯特伍德有得一拼,但事实证明她明显是想多了,不是披块毛毯风度翩翩的东木,而是根木讷傻乎乎的木头。光从照片上来看人高马大威风凛凛,浓眉大眼,黝黑的皮肤,散发出一股子带有乡土气息的酷劲。

  东木看到粉毛的照片,心里乐开了花,心想捡到了宝,从未奢望过有这等好的姻缘,自觉准是自己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老天爷才会赐福于他。城市里的大姑娘,还长得这么标致,居然能看上自个这个土包子,堪比中头奖。接着两人开始相互试探,想着能把对方的底细给摸清了,东木老实巴交,一五一十全向粉毛交代清楚。声称自己老早就参了军,就谈过一次爱,家里条件一般般,不过工资每月有九千,养活她不成问题。

  粉毛脑袋瓜子转得快,开始打起了如意算盘,窃喜自己居然能遇到个傻冒。两人在网上热聊了一周,喜巧便带着她到部队找东木谈婚论嫁,就像是超市里包装精美快要过期的罐头,打着物美价廉的幌子,赶紧得推销出去,买一赠一都行。看到眉清目秀、樱桃小嘴、皮肤白嫩的粉毛,蒙在鼓里的东木开心死了,就像吃了傻笑丸,脸涨得通红,一路笑个不停,毫不犹豫的掏出存有八万块的卡作为礼金,当下便同意结为夫妻。领完证,东木请了两周婚假,回了家乡,粉毛也是万万没想到东木的家庭条件竟能让她无言以对。

  车程五个小时,在乡间田野里左拐右拐,终于在僻静的拐角处看到了一栋两层楼的毛胚房。几张木制板凳和桌子,两张弹簧床,也就墙上和门上贴了几张喜庆的大红喜字。叫厕所未免有些不妥,茅坑更为恰当,两块凹凸不平的木制踏板,排泄物全在一条坑里,臭气熏天,解完手便拿墙角上面还有虫蚁光顾的黄草纸擦屁股,仿佛一夜回到了解放前。东木的老娘一口土话,笑得合不拢嘴,一身不讲究的朴素打扮,倒是相当热情,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那傻大个竟然还有本事能娶到城里的媳妇,左看右看,一双黑不溜秋的手紧紧的握住粉毛的手,就像是从未看到过这般好看的稀奇玩意。

  想都不用想,粉毛定是一肚子气,完全没法适应,甚至打起了退堂鼓:“这结的什么破婚啊,我颜面何在?”喜巧死活认定了这门亲事,把粉毛拉到一边说:“蠢猪,你又不是和他妈结婚,他妈说这孩子一年也回不来一次,你到时候嫁了也是去部队生活,他是潜力股,部队的待遇还不错,不花钱,工资又不低,你起码还能混个军嫂的名头。”粉毛这才勉强答应。结婚那天,粉毛不敢叫上自己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一个是怕捅娄子,二来是怕没面子,曾经坡四街的一姐居然混成了村姑,必会笑掉大牙。

  也就来了点亲戚,个个都通好气,绝口不提粉毛当年的光辉史。就在家门口摆了七桌酒席,省去繁琐的细节,吃吃喝喝完事,找了村口刘师傅帮忙,做了几道家常便饭。东木画了个猴屁股似的红脸,一根大红领带。粉毛身穿一袭红裙,挨个敬酒,一心想把自己灌个烂醉,让这个和她想象中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婚礼彻底从脑袋瓜子里删除掉。结婚后粉毛和东木每晚都挑灯夜战,大汗淋漓,翻云覆雨,你来我往,床铺的咯吱声,急促的喘息声,不绝于耳,但粉毛的肚子却一直不见动静。

  两人回了部队,粉毛从此彻底告别自由的单身生活,困在了荒郊野地里,整日围着种菜养鸡鸭打转转。吃住行都是部队负责,唯一好的一点就是能存足够的钱。每隔两个月粉毛都会以回家探望老妈的名义重新变成了温顺的小野猫,不过可能也是修身养性所致,最多唱唱歌跳跳舞,烟酒一概不沾,终究是回不去了。一年后,粉毛终于怀上了孩子,喜巧心里悬着的疙瘩总算释怀了,谁知,到医院B超一照,竟是个葡萄胎,医生劝说放弃,打完胎,粉毛在床上躺了两月。

  东木一点也没怀疑,喜巧想着终究会纸包不住火,于是买通了一位号称中医里生育方面的专家教授。喜巧带着他俩去看看,结果大夫给东木号了一下脉,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吞吞吐吐将问题指向东木,说是精子质量不好,才导致粉毛不孕,这倒好屎盆子全扣在他头上,莫名成了替罪羔羊。东木深感歉疚,粉毛理直气壮,日后东木想方设法的想要弥补粉毛。粉毛说一,他不敢说二,工资上缴,打扫做饭,埋头苦干,捶胸顿足,丧气到失去信心,曾经裤裆里活蹦乱跳的“小鸟”因此也颓废了,心想自己这不争气的身体,粉毛竟还能死心塌地的跟着他简直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喜巧一想自个干脆也跟着住部队里去,吃喝拉撒住全免费,女儿能有个照应,再来把城里自己的窝给租出去,还能攒一堆票子,鱼和熊掌兼得,何乐而不为。吃喝不愁,粉毛从未想过找个工作之类的,就想着肚子能争气,肥水不流外人田。想方设法,从中医到偏方再到试管婴儿全尝遍了,精神受累,身体受罪,肚子不是风平浪静般的无动于衷,要么就是后来好不容易怀上了,也好不过三个月,不是葡萄胎就是发育不良。粉毛日渐从一个青春靓丽的美少女直接退化成了一身赘肉臃肿肥实的家庭农妇,就像个鼓起来的胖气球,不断地打黄体酮,屁股打得像石头一样肥硬。

  想到粉毛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东木更是自责惭愧,跪着求着粉毛不要离开他,愿意做牛做马,只要她开心,继而成了部队里出了名的三好丈夫。最后粉毛心想自己这不争气的身体要命的折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于是又开始动起了歪脑筋。打起了乡下表妹的主意,表妹名叫陈小瓜,小时候发了一场高烧把脑袋瓜子给烧坏了,只有五岁小孩的智商,就爱蹲地里唱《两只老虎》,闹起脾气来又哭又喊,谁都安抚不了。家里就靠着几亩地过日子,爹妈年纪一大把了,真是无能为力,不可能一辈子照顾她。粉毛心想着给他们一笔钱,找表妹代孕,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那肚子肯定争气。

  粉毛找老妈商量,老妈喜上眉梢,开心极了,直言:“我怎么没早想到,还真是个好办法。”为了能传宗接代,东木竟也勉强答应了,粗声粗气的说:“唉,害了你,还要连累别人,作孽啊。”粉毛抓紧收拾连夜赶回了乡下,看到田里站着个穿着花棉袄,头上梳了两个小辫,一脸脏兮兮,眼神呆滞,满嘴烤红薯,只顾着傻笑的女孩,就是小瓜,刚满十七岁。粉毛提着大包小包上了门,小瓜爹妈喜相迎,笑容满面,迎接贵客,端茶倒水。互相寒暄了几句,粉毛就开始激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倾诉这几年为了能怀上孩子所付出的代价,小瓜爹妈表示同情连连安慰,最后粉毛憋不住了,直接开门见山挑明了来意。

  小瓜的爹妈四目相对,顿时哑口无言,像是听到了奇闻异事一般,只差没弯腰拾起自己差点惊吓的下巴。粉毛开价五十万,并保证小瓜一辈子衣食无忧,小瓜的爹妈也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主要是听到后半句比较心动。小瓜的后半辈子一直是两老的心病和担忧,这下能尘埃落定也算松了一口气,也就欣然答应了。小瓜的老妈找了远房亲戚侄子表姐的大学同学的熟人买通了一家私立医院的妇科大夫,成功“在小瓜的肚子里种了瓜”。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小瓜从黄瓜养成了冬瓜,在最后临产时,小瓜难产,孩子没生出来,自己就咽了气。

  始料未及,小瓜的爹妈知道了犹如晴天霹雳难以接受。找粉毛理论,粉毛没辙,只好卖了城里的房,八十万私了,总算把这事给平息了。小瓜的葬礼悄无声息的草草收场,坟头连块墓碑也没有,小瓜的爹妈买了房做起了生意;粉毛心有不安,经常拜祭,烧香烧纸求莫怪罪;东木更是自责不已,夜夜梦到小瓜抱着一团血淋林的孩子来掐自己的脖子,和粉毛也因此变得疏远,临近退伍,没能留任,面对大千世界感觉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动了漂泊的心,东木瞒着粉毛,一走了之,挥一挥衣袖,啥也没带走。

  满三六的粉毛,时隔一个轮回,又重新回到了当年自己混得风生水起的地儿,灯红酒绿,霓虹闪烁,一如既往。浓妆艳抹的粉毛扭动着肥胖的身躯,赘肉上下抖动,摇头晃老,在舞池中央尽情的发泄,不出一会,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最后瘫倒在地。围了一大群吃瓜群众,指指点点,交头接耳,面露嫌弃脸。保安跑过来,厉声呵斥:“赶紧给老子滚出去,听到没有,死肥猪,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准备抓起她的胳膊往外拖。粉毛泪流满面,哭花了脸,不停地用力捶打自己的肚子,喊叫道:“***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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